今晨,哥哥接到谕旨,被封为从六品翰林院修撰。虽依梁朝官制,三甲等新科进士,将在翰林院历练三载,再正式入六部九卿,参治朝事,但苏若薇私心觉得,依哥哥的才学,根本没必要循照陈例,在翰林院虚耗三年,尽可直接掌权做事。

她将心中所想,告诉哥哥。哥哥眸中漾过宠爱妹妹的温柔笑意,抬手轻揉了下她的头,但还是教导她道:“无规矩不成方圆,朝制如此,不可坏了规矩。”

苏若薇乖乖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哥哥自明日起,就要去翰林院当值了吗?”

“后日”,哥哥说,“明日,我需往停云阁。”

停云阁是先帝的私人藏书阁楼,位处禁宫之内。因圣上今日赐下官职时,另有口谕随下,令他明日至停云阁,撰录阁内书目,苏珩遂在翌日辰时,奉谕入宫。

先帝驾崩于三载前,生前喜好翰墨,阁内藏书,可谓是卷帙浩繁。纵苏珩在这一日,忙得一刻未歇,但,直至暮色四合,宫门即将下钥,他还是有小半书目,未能录写完成。

圣上先前旨令在今日撰录完毕,而外男按律又不得留宿宫中,苏珩正感为难时,见停云阁管事太监,笑对他道:“圣上早有口谕,若苏大人白日未能录完,夜间可留宫在此,继续撰录。”

圣上尚十岁之龄,未有后宫,禁宫内的广袤殿宇,大多空未住人。许是因后宫无人之故,年幼的圣上,不忌外男,留有此谕。苏珩谢过管事传谕后,继续于灯火通明的停云阁内,奋笔疾书。他全神贯注于撰录之事,不知阁内的管事太监等,渐皆随阁外夜色暗沉,悄无声息地,退了出去。

宫人皆退,阁内缸瓮无人加冰,阁外的初夏夜风,又因阁内书架密如林海,吹不入内。身处书海中的苏珩,渐觉燥意浮面,可又因撰录繁忙,无暇停手打扇时,忽有习习凉风,携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清幽香气,在他身边,悠悠拂起。

苏珩以为是停云阁内监在为他打扇送凉,垂目道一声“多谢”,手下撰录不停。如此又写数页后,已有数个时辰滴水未沾的他,着实焦渴难耐,不禁微微动唇咽喉时,又有一杯汤色澄碧的清茶,贴心地递送至他唇前。

苏珩正欲接过道谢,眸光垂落之际,却见递茶来的那只手,蔻丹嫣红,玉指纤纤,在案旁明粲灯树的映照下,宛如雪玉凝就,莹然生光。

意欲接茶的手,僵停在半空,苏珩人尚惊怔,玉手主人柔缓的笑音,已在他耳畔,如清溪淌响。

“怎么不接?”她悠声笑问着,持杯的手,也微微近前,碰上他的。

女子手背温软肌肤,所传递的滑酥触感,令被之触碰的绿衣少年,形如火燎。他匆匆收臂后退,起身叉手,低垂着眼帘,向来人躬行大礼,“微臣,参见公主。”

“除了这句参见,就没有别的了吗?”夜游而来的牡丹,似在嗔责,可因声中蕴有无限笑意,红唇启道而来,又像只是在同她的情人,谑笑而已,“误以为是宫人,尚有一句‘多谢’,对本宫,就连一个‘谢’字,也没有了吗?

“……微……微臣苏珩,谢公主殿下。”苏珩垂目低说着,依然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,站定不动,并不看寅夜至此的昭阳公主。可他树欲静,风却不止,公主缓步向他走来,裙裾迤逦间,环佩玎玲,幽香暗袭。